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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哥吉拉II怪獸之王》影評:《哥吉拉II怪獸之王》:女性建構和戀物狂想

哥吉拉II怪獸之王影評

註:相較於另幾篇幾千字的長文,這其實是個短評,但相較於短評字數又太多了,所以姑且放在長評的類別框架中。也正是因為「短評」的本質,本文的深度和廣度都是遠遠不夠的(哪怕比起前幾篇隨便寫寫、聊以自娛的長評——一方面是因為本文迴避了一般化地對哥吉拉的討論,例如關於「核威脅」「生態危機」的論述),只能作為一個引子,希望以後能不斷學習、不斷積累,從而更深入地探討電影文化研究的命題。

幾句題外話

《哥吉拉2》並不比上一部出色。核陰影、國家主義和資產階級父權家庭……其文化編碼無論在外延還是在內涵上都與第一部基本無異(第一部中美國士兵勇救日本男孩到這裡變成了美國(而且是黑人)士兵勇救墨西哥母女),只增加了「生態恐怖主義」並在做工上稍稍顯出一丁點高明(第一部中對國家主義和父權的宣揚幾乎達到了八股式的簡單粗暴:父親到處奔走,時而見義勇為時而參加軍隊,而留守的母親和孩子則四處逃難,等待偉大的父親前來拯救)。此外,第一部中哥吉拉長時間「缺席的在場」這一生搬硬套弄巧成拙的風格化設計也在第二部中被捨棄不用,實屬明智。

女性建構

維拉法米加飾演的女主角的備受爭議、看似無理據的行動從(精神分析意義上的而非本質主義意義上的)女性作為歇斯底里的抵制象徵化的主體這一點來推究在純粹敘事層面其實大體可以成立。然而正如齊澤克所指出的,性別差異是實在界的,但同時也是規範和秩序象徵化的剩餘,而影片的問題(或者說,影片的惡意之處)恰恰在於它並未將性別差異的建構導向意識形態/象徵秩序的內在不一致性,相反卻通過高度符號化的女主角填補了能指秩序的空洞,述行性地賦予了女性以男性閹割焦慮的符號地位——在影片中,維拉法米加被織構為一個劊子手:她從父親手中奪走了女孩,又差點害死女孩,甚至更差點「害死」全人類。我們幾乎可以說,影片中的維拉法米加超越了所有黑色電影中的蛇蠍美女——似乎閹割個別的男性對她來說都是小意思了,她是全體人類的閹割者,是真正的潘多拉(正如片中某位人物所說「潘多拉魔盒被打開了」)。

如果說作為「黑暗大陸」的蛇蠍女人形象尚可歸咎於古典時期的民智未開的話,在「政治正確」的時代這一樣一種性別話語的公然出席無疑攜帶著沉滯厚重得多的陰霾——不妨再次引用齊澤克的觀點:所謂「政治正確」,不過是一種「自我管制」的意識形態幻象。

戀物狂想

出人意料的(也多少有些諷刺性的)是,我們有幸在《哥吉拉2》中見證了被推向極致的電影戀物機制的內外互文。一方面,(電影內部)哥吉拉經由兩次人類獻祭成為「崇高客體」和自然法則之物神;另一方面,(電影外部)觀眾們則以「我知道這是一部徒具特效的爆米花爛片、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純粹的娛樂幻象,但是我還是要去看」(正如精神分析中的戀物之否認機制的經典句式「我知道,但是……」)的心態蜂擁而至。兩者於銀幕內外的遙相呼應交匯成一場拜物教的盛大儀典和拜物教徒的恣肆狂歡。進一步,也正是在如潮差評和持續的觀影熱度的悖論性交疊中,「後意識形態」和「大犬儒主義」式的自反和自覺淪為了一個尷尬的注腳,一個讓人難以發笑的笑話。

簡言之,在《哥吉拉2》中,沒有(某些莫名煽情的影評中)所謂「拾級而上的孤獨朝聖」,只有拜物教徒飛蛾撲火般的自我狂迷;更沒有所謂「調虎離山的自我救贖」,只有男權秩序對布袋玩偶般的女性的粗暴擺弄和道貌岸然地最終放逐。如果說它真的(像某些影評說的那樣)「嚴肅、深沉」地摹畫了一個末日圖景的話,那也是全然在另一個意義上——不是人類的,而是電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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